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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命

    ……
  
      華英,這位錦竹山莊莊主還未走遠,卻被那位身穿水墨色衣衫的長衫老者攔住了。
  
      “王副院長不知有何貴干?”
  
      華英高大的身影一頓,順勢停留在一棵茂盛的樹冠上,目光冷冷看著這位后發先至的老者,瀟湘樓副院之一,王文清。
  
      “我想與你談談一場棋局。”
  
      站在樹枝上的王文清臉上依舊笑意如沐春風,王文清瞇起的眼眸看不清楚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華英并未理會王文清,冷哼一聲,雙手衣袖輕甩,身形一轉,徑直朝著另一方向欲縱躍離去。
  
      “難道你就不好奇這次為什么天聽谷沒有任何動靜嗎?”
  
      王文清雙手負在身后,沒有絲毫阻攔的意味,只是瞇起的眼眸微微睜開,露出一道狹長的細縫,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冷意。
  
      “江湖上有一句話,瀟湘樓知道的事天聽谷必定知道,而天聽谷知道的事瀟湘樓卻不一定知道。”
  
      王文清口中仍然在說著毫無意義的話語,但這些話語落在華英耳畔卻又是不一樣的意味。
  
      的確,若是天聽谷知道太白遺跡的事,沒有理由毫無動靜不派任何一個人來到這里。
  
      除非有什么意外的事情。
  
      “素來聽聞你錦竹與天聽谷有著莫逆之交,想必不過爾爾。又或者自從風無言逝去后,你們錦竹早已沒有與天聽谷攀談的資本?”
  
      王文清負在身后雙手手指摩挲,腳下樹枝咯吱作響,樹葉也發出沙沙的響聲。
  
      “胡說八道!”
  
      華英怒聲甩袖,狂風自華英雙袖忽來,竟然壓著樹木彎腰,花草莖折。
  
      “華莊主何必這么大怒氣,王副院長不過只是想與您相談一點事情。”
  
      突兀,清風卷山崗,一縷幽香自遠處而來,頃刻鋪滿山林,狂風自滅,香氣漫天,林間緩緩走出一名秀麗女子,正是那千家畫眉。
  
      “遺跡中死了一位宗師境的純粹武夫,還能如此心平氣和交談,我華英是該夸你們千家心大,還是人蠢呢?”
  
      華英一撫袖,飄至身前的幽香四散,深邃的眼眸俯瞰著林間走出的秀麗女子,畫眉。
  
      “再加上本王又當如何?”
  
      林間又走出一人,比起威嚴面龐來講,那件華麗的蟒龍紫袍格外引人注目。
  
      “北郡王?”
  
      華英眉頭緊皺在一起,眼皮低垂,手指不自覺摸了摸下巴,似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王爺。”
  
      王文清口中輕聲道,但是既沒有頷首施禮,更加沒有彎腰作揖。
  
      至于畫眉,對于這些廟堂上的王爺沒有任何一個好臉色,更何談出聲呼名。
  
      “我來此處攔你,不為其他,只為一件事,那柄不眠劍是否在十三年前左南城那個嬰兒手中?”
  
      華英聽到王文清的詢問,眉頭舒展,修長的手指輕撫身上冰藍色絲綢錦衣襟,沒有作答。
  
      “不說也沒事,我只是沒想到你們錦竹山莊不僅與天聽谷交好,連就那滅派的太白劍派也有幾分交情。”
  
      王文清仰頭望天輕聲道,而他所站的那顆樹下一個畏畏縮縮的身影慢慢走了出來,這個身影身上披著長袍,手上拿著一柄泛著冷光的清劍。
  
      “別忘了你們錦竹山莊那位風無言的遺子如今可是在我們瀟湘樓里做事。”
  
      洛風單手持著劍,另一只手緊緊抓住身上披著的長袍,眼眸低垂望著地面,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錦竹也早已不是風家一脈當家,而是輪到我華家,風無言的遺子在瀟湘樓做事,與我們錦竹山莊并無關聯。”
  
      華英掃了一眼洛風,目光不曾有半點停頓,冷冷注視著那位瀟湘樓的副院,王文清。
  
      “但為何你們對那位叫做風羽的少年又十分上心呢?”
  
      王文清突然低頭,目光正好與華英的目光對視,臉上如沐春風的笑意竟有些泛冷意。
  
      “我不知你究竟在講什么。”
  
      錯愕的對視,出乎華英的意料之外,但并不至于讓華英驚慌,他已經決定不再這里多留。
  
      “山路多崎嶇,既有荊棘,又有野獸,可不太好走。比如華莊主你看這三人便是不小心摔在路邊,以至于現在還未蘇醒。”
  
      畫眉掩嘴輕笑,身后的霧瘴散去,將昏迷的華煜,文婧,蕓薇三人的身影暴露在外。
  
      “你根本就沒有聯合天聽谷截信。”
  
      華英這才知道從一開始千家的話便沒有一句是真的。
  
      “不加個天聽谷,華莊主你又怎么敢放下顧慮來到這滄月城外英月山呢?”
  
      畫眉話音剛落,遠在一丈開外的華英突然來到自己面前,在畫眉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巴掌重重落在了畫眉臉上。
  
      “若是你們千家的幾位少主在這里,我倒是還能給幾分薄面,但你又是什么貨色?”
  
      華英眼眸淡漠無情,蘊含著一絲殺意,這一絲殺意讓一巴掌被扇得怒火中燒的畫眉瞬間怒火熄滅,眼神有些躲閃不敢望著華英。
  
      “華莊主與小輩計較未免太傷隱塵山莊的面子,她做事自然是我指使的。”
  
      王文清不知何時也從樹枝上下來,也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華英身邊,令華英對這位瀟湘樓副院又有了不一樣的認知。
  
      “那盤先帝下的棋還未下完,我也已經是知天命之年,不完成先帝的遺愿,自然有些遺憾與虧欠。”
  
      王文清并未對華英出手,只是自顧說著在旁人完全聽不懂的話。
  
      “只是那盤棋,執棋人已逝,但棋子卻依舊在落,棋盤仍然在繼續。可我想接手這盤棋,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王文清輕嘆了口氣說道。
  
      “這就是你接連殺死穆清,殺死洛悟笙的理由?”
  
      華英這一句話若是放在江湖中定會掀起滔天波浪,沒有人不會為之感到震撼與驚訝。
  
      “洛悟笙想替那太白劍鬼之名,我便遂他愿,更何況他本就是一心求死。”
  
      王文清沒有否認,只是面露遺憾。
  
      “若是你知道太白劍鬼手中的劍真只是清風劍,那你還會殺死穆清嗎?”
  
      華英冷聲詢問道。
  
      “風清語,風清,清風,洛風,我早應該想到太白劍鬼那柄劍是八年前清風崖上遺落的清風劍,若不是天聽谷,恐也不會造成那么多殺戮,原來余瑟說的沒有錯。”
  
      王文清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搖搖頭嘆道,只是他依舊沒有正面回答華英的問題。
  
      “穆清傳劍給風清語,傳劍決與風清,風清執半部劍決訴于洛悟笙,洛悟笙便用這半部劍訣在英月山假扮了七年太白劍鬼。只是穆清怎么也沒想到,最后那柄清風劍會由風清語給到洛風,劍決會盡歸十三年前左南城那個嬰兒風羽手中。”
  
      王文清輕聲緩緩說道,一旁的華英臉色卻慢慢變得凝重。
  
      “看來陛下將風清語關進天牢,并不是為了懲戒他,而是為了保護他。七情劍由他給了蘇淺,清風劍由他給了洛風,他風清語又在其中扮演著什么角色呢?”
  
      王文清深深嘆了口氣,臉上竟然罕見出現了一絲疲憊。
  
      “告訴我藏鋒之中,里面究竟藏著是什么劍?前不久,北域四方城里那些太白余孽又做了一次亂城之事,而那個少年風羽剛好在四方城附近。”
  
      華英不語,沒有回答王文清這個疑問。
  
      “可惜。”
  
      “可惜。”
  
      畫眉在華英與王文清同時說出這一句的時候,早有先見之明閃開,還不忘帶走華煜三人。
  
      砰。
  
      兩拳相交,狂風肆虐,衣訣飄飄,兩人腳下無一草可直立起身,周遭樹木樹葉紛飛。
  
      “想來風清倒是也傳授了你一點清風要領。”
  
      王文清面色不變,另一只手手指交疊,其間夾著一枚黑色棋子。
  
      “但若只是這一點,還不夠。”
  
      王文清平靜說道,黑棋從王文清指尖旋轉而出,黑棋所經之處,狂風反而為黑棋所用,致黑棋勢更甚,攜萬鈞之勢,再以突兀瞬間之變,已臨華英額前一寸。
  
      “若只是這一點,我又怎配錦竹山莊莊主!”
  
      華英朗聲大笑,似全然沒有把即將轟碎他額頭的那枚黑棋放在心上。
  
      “立于天地之間,問天地有何所求,唯有心所求而不得!”
  
      華英水藍色絲綢竟然流淌起滲目的流光,流光璀璨,湛藍的天空相比似乎也愧不如,而遠處蕓薇衣衫之中鳳鳴笛從衣衫之中飄出,在畫眉驚赫的目光下,懸停至半空中,笛音無人自鳴。
  
      所鳴乃如鳳鳴。
  
      黑棋此刻出現一絲裂縫,接著裂縫如同崩塌的山谷,頃刻碎裂,而華英最后所受不過是狂風之勢,身后樹木盡毀,仿若被風龍所卷。
  
      “看來錦竹山莊與千音樓關系不匪,但你們錦竹山莊真正的武學是什么?”
  
      王文清臉色依舊平靜,只是嘴角滲出的一絲血跡告訴眾人,他并沒有毫發無損。
  
      “我想風無言已經告訴世人了,而你如果真想知道瀟湘樓中還有一個風清語,你自當可以詢問于他。”
  
      華英冷言說道,只是從華英黯淡的水藍色絲綢錦衣已經略顯蒼白的面容來看,那狂風之勢也并不是好受。
  
      “隱塵避世,便想逃過紛爭嗎?你們未免也想到太簡單了,不逐名,不求利便能立于濁世而不染?你們忘了你們本身就是名利的象征。”
  
      王文清沒有阻攔華英帶走華煜三人,只是輕笑著緩緩說出這一句話,然后轉身緩緩朝著畫眉走去。
  
      躲在一旁的畫眉眼神有些閃避,假裝沒有看到過走來的王文清,彎腰整理并不需要整理的羅襪,腳下彩鳥繡鞋似乎早已經做好見勢不妙逃走的準備。
  
      “千家的那位小姐避免與我打交道,所以早早就逃到了幽玄城,留下你這個小家伙與我這個老家伙做些勾心斗角的壞勾當。”
  
      王文清走的速度不快,但兩者的距離也并不遠,所以畫眉剛低下身時,王文清便已經走到了畫眉身前。
  
      “我并不會怪你什么,該做的事你都做了,也搭了一個宗師武夫的性命,再強求你做些額外的事,反而倒顯得我太愛占便宜。只是,麻煩你給你家小姐帶句話,北域發生的事她一件都不能插手,包括幽玄城。否則的話,別以為神蘊門只是個擺設。”
  
      王文清輕輕拍了拍畫眉的后背,接著轉頭看著一直沒有什么動靜的紫色蟒龍袍北郡王。
  
      “王爺近些年過得可好?”
  
      北郡王威嚴的面孔沒有任何變化,但歲月終究在北郡王臉上留下了幾道皺紋。
  
      “還行。”
  
      北郡王一抬手,這座山林漫山遍野便已經布滿密密麻麻的兵衛。
  
      “讓本王在此等候多時,若是沒有什么要緊的事,你便死在這里吧。”
  
      北郡王手指輕禪身上剛才被戰斗卷在身上的雜草,順勢坐在剛才被兩個兵衛抬過來的座椅上,手臂一伸,一壺炊煙裊裊的熱茶便已經落在北郡王手中。
  
      “先帝的事”
  
      王文清剛一開口,便有一根雕翎箭落在王文清腳邊。
  
      “堂兄的事本王并不在意,本王只在意本王在意的事。”
  
      北郡王啜了一口熱茶,煙氣繚繞讓王文清看不清北郡王現在臉上的表情,更加分不清北郡王現在說的是真話還是試探的假話。
  
      “既然北郡王這樣說了,那我不知道王爺身上的紫色蟒龍袍舒服,還是青王身上的玄黃色蟒龍袍舒服。畢竟這玄黃色蟒龍袍可是只有四域真正的藩王才能穿,北域白王,南域黑王,東域青王,乃至西域藍王。而王爺您是第一個從青王降下來的王爺吧?或許王爺您覺得北郡王或許真比青王好聽上許多。”
  
      王文清輕笑說道,唰唰雕翎箭落在王文清身旁周遭越來越來,但王文清始終屹然不動。
  
      “這件事的確讓本王在意。”
  
      北郡王放下茶杯,眼眸望著王文清說道,而當北郡王放下茶杯時,雕翎箭也不再射向王文清身旁周遭。
  
      “自陛下登基后,為了削減四域藩王的權利,接連敕令皇室宗親在四域為王,而其中最首當其沖的便是王爺您這位在十年前最有機會登上皇位的人。”
  
      王文清說的話可是大逆不道,北郡王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也沒有任何動作。
  
      “只是陛下并不知道王爺您的仁慈,更加不知道您是為了先帝的遺愿,鎮守在東域不出一步,乃至于從親王被降為郡王,也鎮守在北郡,滄月兩城不出。只是王爺你不知道的是,那位出生便攜有不眠劍的嬰兒并沒有死,被錦竹山莊用貍貓換太子的方法,讓他幸而茍活,而且他甚至已經活到了十三歲。”
  
      王文清的這一句話終于讓北郡王臉上有了動靜。
  
      “而此人現在應該在北域四方城,身有藏鋒劍鞘,而劍鞘之中所藏的應是不眠劍。”
  
      王文清說到這里頓了一下。
  
      “藏有真正長生密的不眠劍,而不是死人谷的假長生之術。”
  
      “師父。”
  
      洛風低頭看著立在漫天箭羽之中的王文清,緩緩走向王文清,掙扎許久才緩緩說出這樣一句話。
  
      “你倒還愿叫我一聲師父,想來八年的教導還是抵得過余瑟在遺跡中的一番話語。”
  
      王文清臉上罕見出現了一絲慈藹的神情,輕撫洛風的額頭,看著洛風背上的長袍眼眸中陷入了追憶。
  
      “您這樣做對嗎?”
  
      洛風終于抬起頭,眼眸中充滿了迷茫,手上握的清風劍也有些松動。
  
      “何為對,何為錯?你可知我為什么會從余瑟中選擇你為徒弟嗎?”
  
      王文清并沒有訓斥洛風,而是輕聲詢問道。
  
      “因為我輕功天賦最甚。”
  
      洛風想起遺跡中余瑟對自己說的話。
  
      “縱使你輕功天賦最甚,天底下就沒有人比你輕功更好嗎?而且我派你來北郡城,你以為僅僅只是因為你輕功好嗎?游俠會,九兵坊,暗影閣,哪一個尋不到輕功更甚于你,而我僅僅只需要花費些銀兩,并且付出一枚蝶紋而已。”
  
      王文清嘴角流淌的鮮血似乎更多了,只是又低頭的洛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那為什么?”
  
      洛風低著頭看著地面,此時的地面沒有雜草,只有一根又一根雕翎箭,鋒利的箭頭似乎還沾染著一縷血色。
  
      “因為你是從清風崖那村莊中存活下來的孩子,見過那些肆虐的武者,見過一個個因為自身強大而草菅人命的門派中人,那些門派中所謂門規,不過是束縛弱者的借口罷了。”
  
      王文清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而洛風也終于意識到不對。
  
      “師父你怎么了!”
  
      洛風慌忙抬頭看見王文清嘴角的鮮血,連忙攙扶王文清,卻在王文清背后摸到的是一根又一根箭羽。
  
      “不過一命換一命而已,當不得什么大事。”
  
      王文清輕輕拉開洛風攙扶的手,慈藹看著洛風說道。
  
      “你師父謀算這么多年,沒想到最后反成了別人的棋子,卻是有些可笑。為了一個可能沖破武學枷鎖的獄刀蘇淺,你師父讓他見到了何孤的死,讓何家破了他心境與一身武學,奈何蘇淺并不是命薄之人。閑云城野嶺鎮本以為能置他于死地,但沒想到卻還是被他躲過一劫,不過用他最心疼與珍愛的徒弟試探,蘇淺的武功已經跌入流之中,已經不足為慮。你現在要小心那些躲藏在暗處的人,以及陛下。”
  
      撲通。
  
      王文清癱軟般跪在地上,正好對上洛風通紅的眼眶與掉落的淚珠。
  
      “你師父不死于這箭羽之下,也活不過多久。畢竟我乃陛下之臣,違抗天命,乃是死罪。從陛下讓我見到許莫良那一刻起,我便已經知道陛下從來不是什么大方的人,也不是什么可以隨意糊弄的君王。陛下不知,是因為陛下不想知,陛下不問,是因為時機未到。你若是承受不住,還有華英一諾,逃入錦竹山莊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陛下再無情,終究也念點舊情。”
  
      “師父,我只是不想你死。”
  
      洛風跪在地上,低頭不想讓王文清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
  
      王文清一愣,隨即輕笑緩緩拍著洛風的額頭。
  
      “不過一命換一命,當不得大事。”
  
      “師父你的命便是我天大的事!”
  
      洛風終究沒有忍住,淚水奪眶而出,只是現在沒有人繼續拍著洛風的額頭,更加沒有人回答洛風的話語。
  
      只有樹葉沙沙的聲音與碎石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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